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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少年作家封面人物何赟儿:《素描》
2017年7月7日 ⁄ admin ⁄ 评论数 1+ ⁄ 已影响 +

【壹】


每年12月,学院一贯会为我们送来无人欢迎的新年礼物。说白便是由教授命题的一场期末考,1月底前交稿。其恐怖性在于优秀率极低:即若你的画入不了教授的眼,你就将陷入无尽的补稿中,直至他点头让你Pass。

此刻,我正苦恼地对着画架。到了毕业年限,若无法一次达成优秀,成绩单上便会留下印记——仿佛宣誓着你在教授的眼里曾是一块怎样的豆腐渣。

今年刚好是我的毕业年。
  我揉揉太阳穴,那里“突突”地跳。
  期末考题是临摹一副普通的黑白素描。物事是最简单的花瓶和蔬果。室友Lin对此显得尤其高兴。她想从床上跳起来,可头撞到了上铺的隔板——于是一边疼得呲牙咧嘴,一边冲我兴奋地吹着口哨:
  “嘿!这次的题我们是不是画过?”
  我本想摇头,她却继续说着,从床上下来,搂住我的脖子,像猴子攀住树:“你记得嘛,我们新生入届那会,第一次的作业就是临摹这张画。当时他还夸我仿得像。我拍了照的,为老恶魔的第一次夸赞做纪念。”
  她放开我的脖子,兴冲冲倒了杯水:“当时他表扬的人很少……有你吗?”
  我摇摇头,示意她不知道。
  她却冲我一挑眉,将水杯放回桌上:“就知道没你。”
  放下水杯后,Lin就说要去买套新画具。出门前,将她入学时拍做纪念的照片邮给了我。不得不承认Lin的基本功很好:线条流畅、笔法细腻、明暗处理得体,布局与结构都与原作如出一辙。可我疑惑的是,教授为何要把新生入届时的画再拿出来让我们临摹?
  莫非是他找不着新的题材?
  还是他对这幅画情有独钟?
  我发短信给Lin,她直接回给我一个电话:
  “……听说是老恶魔想要看看我们四年来的进步。对比出真知嘛。要是一点进步都没有,他凭什么让我们Pass?助教说,要求和入届时一样……临摹完交给她就行……还说老头子最近心情不错……”
  我有些沉默。
  “你别想太多了……”Lin那边的声音很嘈杂,或许是在结账,“侦探小说看多了吧?”
  我张了张嘴,楞几秒:
  “算了。你帮我带套侦探小说吧。”


  【贰】


  与教授相处四年。他曾说过一句话:越是风平浪静的海,越是波涛汹涌。
  我如今才感受到这句话的威力。
  Lin回来时已是半夜。我也坐在床上半宿没睡。她嘲笑我,我于是问她,“那你这一整晚去了哪?”
  “感悟生活。”她笑嘻嘻地,将小说抛给我,“其实是用顺手的那个型号的笔前月停产了,跑了好多店都没有。最后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了。很久之前的存货。”
  我不说话。Lin除给我带回了侦探小说,还带回几本美术专著:中外都有。还有几本闲书。
 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。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  我始终是将临摹的事先拖了下来。闲书都已看过。无非是些陈旧的故事被不同作者用不同笔触文风构建出来。侦探小说却是一本没动,Lin不让我看,说是担心我神经崩掉。
  “你不懂……”我怨怨地,“我已经拿到了国外艺术学院的offer。只要我取得这边的优秀然后毕业,就可以去那里一边助教一边读研。”
  Lin用铅笔涂着苹果的阴暗面:“你太紧张了。”
  我凑过去看她的画。
  虽是简单的临摹,但足以见得Lin对细节的处理比四年前好很多。她甚至把苹果皮上该有的斑点都画得细致入微--即便原作上没有那些。她的线条比原来更加跳脱,一气呵成,如同她的个性。她画得很快:断断续续了一天,大半张画便定了型。于是得意地冲我笑:
  “……嘿……都已经12月23了,你再不动笔,当心赶不上时间交稿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我同她说,又瞄了瞄她的画,“我不像你。我没感觉。”
 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起身拍拍我的肩:“临摹而已。朋友。”
  --越是风平浪静的海,越是波涛汹涌。
  或许Lin不懂。


  【叁】


  Lin终于在平安夜那天将她的期末作品填涂完毕。她拿出底照细细比对,似乎很满意,笑着:“看来这四年没白学啊。你有没有觉得这次临摹比以前那次精细很多?我是说,你有没有感受到苹果那种蓬勃的生命力?”
  “的确很不错。”我冲她摊摊手,“但至于生命力……你可以把它从画上剪下来,吃吃看甜不甜。”
  我总觉得Lin的话好像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。关于这次的作品,我问过助教,她让我展现自己就好;我也去找过教授老头请教,彼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的皮沙发上:不同于往日的严肃正经,他穿了一件红橙相间的毛衣,看上去像个老顽童。
  “你是个很聪明的学生。”他问我,“我今天的衣服好看吗?”
  Lin约了朋友出去玩。寝室的窗开着。冬晚的冷风倒灌进来。我蜷缩在被子里,随意地拿过Lin带回来的美术专著,想着它们会不会对此时无所适从的我有所启发。
  说来好笑,我总觉期末临摹就像一堆火石,我是亟待点燃的柴,钻木时不断摩擦,但始终还没到燃点。我不知何时练出这种“想太多”的性格,但红橙色的教授说那并不是件坏事。
  “生活……素描……生活……”红橙色教授嘟哝着,大力吸了口烟。
  月光进入卧室,与冷空气和昏黄的灯光交缠。它来自墨蓝的夜幕,此刻正伸着触手,恣意地抚摸Lin置在画架上的画。我已好久没有留意月光,如此的皎洁。下床,从窗户望下去,校道两旁的古树都因圣诞的到来披上了白泛泛的灯带。我又想起这四年,想起四年间教授不断变换的香烟的品牌,想起助教漂亮的深深的酒窝,想起Lin。她总是那样有活力,即便有时像个没脑子的单细胞细菌,但又让人情不自禁地被感染。
  美术专著的作者我并不认识。却见他在扉页引用了著名画家吴冠中的一句话:
  如果画,就一定要画出新的想法、新的感受。重复自己是可耻的。
  似乎很不巧,我忘了这是平安夜,许多店都已关门大吉。我整整跑了十几条街,才找到曾用的那个品牌的水粉。从半夜里就开始下雪。我没骑车,走回宿舍时已如雪人般;Lin正拨打着我没电的手机,眼神充斥着惊讶:
  “你去哪了?”
  “感悟生活。”我学着她的腔调,似乎笑得难看却又高兴。
  “平安夜你出去买水粉?你比我厉害!”她看了看,问,“你现在急需水粉吗?别忘了你的素描还一笔没动。”
  “别急。”我说。她急匆匆为我倒热水,险些洒到地上。“我的素描就用水粉。”
  “Oh!My God!”她掏掏耳朵,似乎我在同她开玩笑,满脸不可置信,然后像考拉抱树一样抱住刚脱下外套的我:“你素描用水粉画?那还是素描吗……你就不怕老恶魔宰了你啊?”
  “大家画的都是素描。”我对她说。
  她点头:“你是在问我还是什么?不然呐?”


  【肆】


  1月如期而至。我和Lin都有些害怕却又兴奋。Lin似乎十拿九稳,已经开始收拾回程的行李。我也被她发动,一起翻箱倒柜。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箱,里面装了我四年来所有的日常练习。Lin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,说要看看我四年前的水平。
  我不管她,在一旁叠毛衣。
  正忙着,助教敲门而入,礼貌地冲我微笑:“Julie,教授请您去一趟。”
  “好的。马上来。”
  老头子把我找去,先无非是问了问四年来我对美术的看法,然后和我聊了聊我已拿到的offer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红绿相间的毛衣,像圣诞老人一般,却抽着烟--于是成了沧桑的圣诞老人。
  “你知道……”他似乎很享受烟草的味道,“这次的期末考只有你拿到了优秀。”
  我偷偷向窗外望去,外头落着雪,就像我奔走在街上的那个平安夜。我不知道此刻是应该表示感谢,还是应该叹息我四年的学院生活即将谢幕。
  “快毕业了……这素描,无非是想让大家知道……”
  他话说了一半,却没再说下去。
  我的那张画--算不上素描。
  用铅笔勾出了原作的轮廓,旋即用冷暖色调交替上色。冷色调的背景和暖色调的物事相融--选择的颜色不带任何拘束。说得不好听,调出哪种好看的就上哪种。画时我都感觉我快疯了。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。我似乎看到这些年生活中的场面--快乐的、不快乐的、幸运的、不幸运的、一切一切的、诸如此类的……寝室里没有暖气,握笔的手却微微渗出了汗。华丽的苹果和花瓶便如同我。即便是在如此淋漓的寒冬,却能因真切可感的经历,而守护着内心的方园,温暖如春。
  我知道我的画没多好。
  我的基本功不如Lin扎实。甚至在大面积涂色时,几个地方出现了明显的瑕疵。
  但教授想教给我们的最后一课,便是--将心融入画中,新的想法、新的感受,不同于四年之前,不能重复。
  这种迸发出来的创造力,便是我离梦想又进一步航程中:补充的燃油。
  我望着窗外,雪一点点落大。
  教授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:
  “值得为你高兴……送你一本书。作者是我以前的学生。当年他们的入届考题与毕业考题与你们完全一样……他是那次唯一的优秀。他的技巧比你薄弱,但是,用色比你更大胆。”
  我点头。
  “感受感受生活。”他说,一边把那本书递给我。
  我瞄了瞄封面,然后翻开。扉页上赫然刻着:
  如果画,就一定要画出新的想法、新的感受。重复自己是可耻的。
  我与教授辞别,然后踏进雪里。

(来源:中访在线/作者:何赟儿)

责任编辑:文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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